这是是送别诗中的名篇。全诗四句,前两句写别浦晚景句,第三句是对友人的慰勉,末句抒写离情之苦。此诗的最大特点是隐含了《诗经》名篇《秦风·蒹葭》的意境,运用引用的修辞手法,以景开篇,以情点题,层层推进,处处曲折,可谓兼有委曲、含蓄的特点。
“水国蒹葭夜有霜,月寒山色共苍苍。”这首小诗的前两句是说,水国之夜是笼罩在凄寒的月色之中的,寒冷的月色与夜幕笼罩中的深青山色浑为一体,苍苍茫茫。
前两句写别浦晚景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,可知是秋季,这时节相送,当是格外难堪。诗人登山临水,一则见“水国蒹葭夜有霜”,一则见月照山前明如霜,这一派蒹葭与山色“共苍苍”的景象,令人凛然生寒。值得注意的是,此处不尽是写景,句中暗暗兼用了“蒹葭苍苍”两句以下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”的诗意,以表达一种友人远去,思而不见的怀恋情绪,运用这种引用的修辞手法,就使诗句的内涵大为深厚了。
“谁言千里自今夕,离梦杳如关塞长。”诗的后两句是说,谁说友人千里之别从今晚就开始了?可离别后连相逢的梦也杳无踪迹,它竟像迢迢关塞那样遥远。
人隔千里,自今夕始“千里自今夕”一语,使人联想到李益“千里佳期一夕休”(《写情》)的名句,从而体会到诗人无限的深情和遗憾。这里却加“谁言”二字,似乎要一反那遗憾之意,不欲作“从此无心爱良夜”(李益《写情》)的苦语。似乎意味着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,可以“隔千里兮共明月”,是一种慰勉的话语。这与前两句隐含离伤构成一个曲折,表现出相思情意的执着。
末句提到“关塞”,大约友人是去边关了,那再见自然是难了,除非相遇在梦中。不过美梦也难以求得,行人又远在塞北。“关塞长”使梦魂难以度越,已自不堪,更何况“离梦杳如”,连梦新来也不做。一句之中含层层曲折,将痛苦之情推向高潮,此等的苦语,相对于第三句的慰勉,又是一大曲折。全诗诗情的发展,是先紧后宽(先作苦语,继而宽解),宽而复紧,“首尾相衔,开合尽变”(清刘熙载《艺概·诗概》)。
“绝句于六艺多取风兴,故视它体尤以委曲、含蓄、自然为高。”(《艺概·诗概》)此诗化用了前人一些名篇成语,使内涵更丰富;诗意又层层推进,处处曲折,愈转愈深,可谓兼有委曲、含蓄的特点。诗人用语既能翻新又不着痕迹,娓娓道来,不事藻绘,便显得“清”。又善“短语长事”,得吞吐之法,又显得“空”。清空与质实相对立,却与充实无矛盾,故耐人玩味。
这是一首咏写钱江潮的作品,叙写江潮如雷似雪,有声有色,十分壮观。全诗可以分为观潮前与观潮两部分。
诗的前四句写观潮前。“百里闻雷震,鸣弦暂辍弹”。未见江潮,先闻其声。潮声巨大,犹如雷震,并臣震动百里。首句五个字渲染出江潮的磅礴气势。诗的起句先声夺人,很有力量。“鸣弦暂辍弹”描述县令暂停公务前往观潮,字面上却以“鸣弦辍弹”出之,巧妙地造成以弦声反衬潮声,使读者感到在江潮的巨大声势下,弦声喑哑了。这句暗用孔子弟子宓子贱任单公县县令时,鸣琴不下堂而把县城治理好的典故,称赞颜钱塘善理政。“府中连骑出,江上待潮观。”写县衙门内连骑涌出,急速赶到江岸上观潮,进一步渲染气氛。
诗的后四句直写观潮的景况。诗人仍不写涨潮,而是以“照日中云迥,浮天渤澥宽。”两句描绘钱塘江潮到来的壮丽景象。但诗人仍不是直接写潮,而用日光、中云、天空、大海烘托。上句以中云迥衬托江潮远远而来,下句借浮天渤澥反映潮的浩阔,充分地表现出大潮澎湃动荡的伟力。接着诗人向读者描绘出涨潮的壮观画面:“惊涛来似雪”,惊涛骇浪排空而来,如万马奔腾,潮水卷起的浪墙似一道突起的雪岭,铺天盖地而来。画面气势宏大,雄奇无比。结句“一坐凛生寒”是又一次衬托,用满座观潮人吓得胆颤心寒,再次对钱江潮这宇宙的奇观进行热烈的赞颂。由于诗人在描写钱江潮时多次运用了烘托的手法,进行反复的渲染,因而获得了直接描摹所难以获得的艺术效果。
一般观潮诗往往只极力描写大潮的雄伟壮丽,而这首诗从人和潮两方面来写。写人主要写听潮,写出观,写待潮,写观潮,写观感,写出了观潮的全过程。写潮用了一虚笔一实笔:虚是“百里闻雷震”,从听的角度写潮声;实是“惊涛来似雪”,正面写大潮的雄奇伟丽。诗一张一弛,张弛有度,在雄浑壮美中显出从容潇洒的气韵。用“雷震”起调,先是一张。二句接着是言“辍”,一弛;三句言“出”,又是一张。四句言“待”,又是一弛。五六两句仿佛与潮无关,完全宕开去,是最大限度的弛。七八句将全诗推向最高潮,是最大限度的张。这首诗利用张弛的原理,高低的变化,写得波澜起伏,动人心魄。
这支有名的小令,是写思妇在春残雨细的时候,想到韶华易逝,游子未归,因而借酒浇愁,去打发那好天良夜。
曲的前两句,都不着痕迹地化用了唐人的诗句。“黄莺乱啼门外柳”,是写思妇,是从金昌绪的“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。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。”《春怨》的诗意点染出来的。意思是说,她正想在那里“寻梦”,让那千种情思、万般缱绻在梦里得到满足,可那“不作美”的黄莺,好像故意为难似的在门外乱啼,使人不能成眠,无法在梦里补偿在现实生活中失去了的甜蜜。“雨细清明后”,是写行人,是思妇魂牵梦萦的对象,是从杜牧的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”《清明》的句意中浓缩出来的。妙在思妇被黄莺唤起,不是埋怨行人误了归期,而是关心游子在阴雨泥泞的道路上黯然魂消的苦况,这就进一步深化了曲的意境。作者在这里引用唐人的诗句,有撮盐入水之妙。
“能消几日春”二句,是双承上面两句的曲意,即不但思妇禁受不起几番风雨,就是那天涯游子也同样受不了离愁的折磨了。这句话也是从辛弃疾的“要能消几番风雨,匆匆春又归去”《摸鱼儿·更能消几番风雨》的词意中点化出来,借春意阑珊来衬托自己的哀怨的怅然无限的相思,令人憔悴,令人瘦损,长此下去,如何是好呢?这里着一“又”字,说明这样的两地相思,已经不是破题儿第一遭了。这跟作者的“总是伤春,不似年时镜中人,瘦损!瘦损!”《庆宣和·春思》乃同一机杼。这支小曲之所以自然而不雕琢,典雅而不堆垛,正是作者博搜精粹,蓄之胸中,自然吐属不凡,下笔如有神助。
曲的头部和腹部,写得如此婉丽清新,结语须是愈加精彩,愈着精神,才能收到“余音绕梁”的艺术效果。所以“诗头曲尾”,古人是极为重视的。王骥德说:“末句更得一极俊语收之,方妙”《曲律·论尾声》。曲论家之所以不惮其烦,来总结曲的末句的艺术经验,说明它是关系到曲的成败的。这“梨花小窗人病酒”,就是俊语,就结得响亮,饶有余味。它既照应了前文的“清明后”和“几日春”,也概括了“相思瘦”的种种原因,又给读者留有充分想象的余地。因为梨花是春光已老的象征,她隔看小窗,看到梨花凋零,春事阑珊,而远人未归,闲愁无既,于是只好用酒来解除胸中的愁苦。病酒,就是伤了酒。读到这里,使人很容易联想到冯延巳的“日日花前常病酒,不辞镜里朱颜瘦”《鹊踏枝·谁道闲情抛掷久》和李清照的“新来瘦,非干病酒,不是悲秋”《凤凰台上忆吹箫·香冷金猊》的词意来。作者正是在这样的词情和意境的基础上,在曲尾对曲的整个意境作了很好的概括和创造,这才使人感到“言简而余味无穷”。
这首词咏的是南国风光中的原野暮色。朝与暮作为特定内容可以有昂扬向上和颓废没落的寓意,但作为自然景色却都很美,旭日和夕阳,朝霞和晚霞,绚丽而富于变化,都能激起人们的美感。在古典文学中写暮色的名句、名作是不少的,欧阳炯能寓奇于变,写景抒情,与前人不相因袭,具有艺术魅力,他写南国新异景物,是出于妍雅之笔。这一首像一幅旅人暮归图。
“岸远沙平,日斜归路晚霞明”,词一开头虽无一字写河,而河已突现在画面。从远岸、沙滩,人们不难意识到附近有一条鱼归路曲折并行的河流。岸之“远”,“沙”之平都是人的感觉,所以词虽未直接写人而旅人也自然突现在画面上了。然后词人着一“归”字,使他的活动内容更为具体,而且能引起人的丰富联想。至于“日斜”、“晚霞明”,既点明了归途的时间,又渲染了景物的色彩。应当说这两句十一个字已把旅人暮归的背景表现得颇有画意了。下面三句则是画面的中心,是近景,是特写,它使暮景带上了鲜明的个性特征:“孔雀自怜金翠尾,临水,认得行人惊不起”,这景象只有南国才有。
孔雀的珍奇美丽,自古为人称道。屈原《九歌》描写少司命华丽的车盖,已提到以孔雀羽为饰。欧阳炯写的不是人工饲养的孔雀,而是野生孔雀。他写旅人忽见河边孔雀开屏,它那徘徊四顾的神气,俨然自怜其尾。孔雀长期未受人们侵扰,与人相狎,所以尽管起初被旅人的脚步声吓了一跳,但看看旅人又马上镇静下来,并没有拖着长尾飞去。
这首词,从押韵看,它先用平韵,后用仄韵,给人以音律变化之美。整首词重视创造意境,景中有人,所以有以少胜多之妙。